关于“台阶”的闲话 ---自序官场题材集雷池三部曲之丰乳肥臀 大约是1996年春一个和暖的头晌，我在泰山脚下大众桥的东头闲坐---其时我正与本市赴山东考察企业改革考察团同志们登泰山后在此休息---看见一位少妇拉着一个刚会走路的男孩由桥西走来。他们母子在桥东头停步后，仰望了一刹正对着桥头的冯玉祥先生的陵墓，随之便见那个男孩松开母亲的手，蹒跚着向通往陵墓的台阶走去---到过山东泰安大众桥的人们想必会记得，由桥头到冯先生的陵墓，要上长长一溜台阶。那个男孩晃晃悠悠地登上了第一级台阶后，转身向妈妈笑了笑，那大约是在显示一份快乐与自豪。那位妈妈立时给予了鼓励：上，孩子，再上，看能不能爬上最高一层！那孩子于是又转过身去继续爬了，他还太小，爬那些台阶显然非常吃力，到最后简直是手脚并用。就在看着男孩在那长长一溜台阶上艰难爬行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幅图景就是人生的绝妙象征：人艰难地爬完长长的一溜台阶之后，见到的却是一座坟墓，是死亡。我记得我当时打了个寒噤。 几年之后的一个夏夜，我们一伙同学相聚，酒过三巡之后，大家先是谈起各自这些年的经历，随后便把话题集中到一位当了副厅长的同学身上，都说他这几年幸运，顺顺当当做了官，享起了福。未料这位同学竟然眼带泪光地说：我这些年容易吗？由乡政府的一个秘书做起，再由乡武装部长、副乡长、乡副书记、 书记、副县长、处长这些台阶一个一个走上来，内中的苦处你们谁知呀？随后他述说了他在各个职务上所遇到的难处和苦处。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仕途上的台阶级级相连且诱惑是递增的，每一级台阶上都有温暖和寒冷，每登上一个台阶都会得到一些东西也同时会失去一些东西。就是这个夜晚引发了我关注仕途台阶的兴趣；我开始注意，站在这些台阶上的人；我开始想起了多少个乡间父母对儿子的叮嘱：好好读书，日后也做个官，不受人欺负；我开始去追寻人们的权力欲望诞生的最初日期；我开始翻阅我们共和国的历史。最后，我决定去写〈〈乡党委书记〉〉、〈〈市府大院〉〉、〈〈为守成乡长叫魂〉〉、〈〈下派锻炼〉〉、〈〈孔家老宅〉〉、〈〈遥望风流〉〉等。 我写过一些小说，尽管那些小说不堪细读，却终也堆起了一级台阶，当我登上这级台阶之后，我发现我依然站在文学的山脚，离文学的顶峰还在太远的距离，还有那么长那么多的台阶横亘在我和顶峰之间。我自然还要继续爬，文学之路和仕途之路一样，一旦入了这条道，它的诱惑力就迫使你只有朝前走下去，后退只会给自已带来耻辱，给世人留下笑柄。这本长篇小说集〈〈雷池三部曲之丰乳肥臀〉〉是我的又一次尝试，我不知道人们是否喜欢，我原以为借它可以再登上一个艺术台阶，但现在看来艺术之神并没有允许。 我 一直相信：上帝当初造人时，不过是兴致所致，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以致他把人造出后又有些后悔。于是便生了许多法子来折磨人类。提出各种各样的台阶让人来爬便是他老人家折磨人类的方法之一。也因此，我对使用各种手段去登爬脚下台阶的人都表示理解。当然，我赞赏和敬佩的，只是其中的一部分登爬者。 占伟 2000年3月16日于苦乐斋